SEE卫蓝故事

在中国工业污染的最前线，始终活跃着一群环保人，采样、调查、分析、走访，通过各种方式致力于解决环境污染问题。他们当中，有人走过五湖四海，沿着江河流域追寻排污口的踪迹；有人遍访工业园区，顺着烟囱追根纠源；有人丈量着脚下的每一寸土地，期待它焕发勃勃生机。他们是卫蓝侠，是奋斗在工业污染防治第一线的环境守护者。

在这里，卫蓝故事记录与见证着他们的行动足迹。

“

重要的不是消失了什么，而是我们现在拥有的。我们仍然拥有半个世界的树林，数以千计的河流、湖泊和冰川，以及数以千计的生物物种；我们知道有什么解决方法，我们都有力量去改变世界，那我们还在等什么呢?

——纪录片《家园》（Hom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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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上环保征程的人文主义者

何玲辉最初看到这部纪录片还是在“景观生态学”这门课上。作为苏州大学“城市园林”专业的学生，她可以选择毕业后从事园林/景观设计工作，终日“绘图纸”。对于这种生活，玲辉坦言很难作为自己的人生选项。

一直以来，玲辉对于环境保护都有一种责任感。所以，在老师为大家播放《家园》时，她会有更多的思考。

▲ 玲辉大学时代。

纪录片表达了“相互联系”的主题：所有生物以及地球互相处于一个“微妙却至关重要”的自然平衡。站在这个视角重新审视人类的种种行为，我们会发现很多习以为常的生活方式实际是对地球触目惊心的掠夺。平衡打破后，承担这一切后果的会是其他物种、弱势人群，并最终反噬全人类。

每当看到有人不加节制地用水时，玲辉都会忍不住去帮她把水龙头给关掉；而《家园》展现的另一幅场景是，全球有数以亿计的人无法享受干净用水。

“这部纪录片我看了得有 5 次，每次看都有收获，心中的环保责任感进一步被激发。”

不想去设计公司，并且自己也有植物学专业背景，她在毕业后选择了一家卖堆肥箱、生态马桶、泥炭和园艺产品的芬兰园艺公司。因为认同公司的理念和产品，玲辉在那里一共待了4年多。

时间来到2017年，深圳市零废弃环保公益事业发展中心无毒先锋团队负责人毛达正在寻找一位垃圾焚烧议题方向的合作伙伴；而此时，离开原公司的玲辉也在寻找新的职业发展方向。经过一次线上面试后，玲辉正式加入无毒先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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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去毒”维护平等

2019年，无毒先锋发布了《电商平台塑胶玩具化学品安全调查》，引起大众关注。我们惊讶地发现，那些不合格的小玩具竟然可能导致儿童性早熟。

更令人担忧的是，我们身边的诸多生活用品都存在安全隐患。

“塑胶玩具检测我们从19年到21年连续做了三年，”玲辉说道，“之前主要做的是孩子洗澡时候玩的那种，主要材质为PVC。同类材质的还有洋娃娃、公仔、橡皮擦、塑胶或含有塑胶件的文具袋、书包、桌垫、厨房防油贴纸等等，都存在邻苯二甲酸酯类增塑剂超标的可能。我们家里的地毯、布艺沙发、窗帘等织物可能含有持久性有机污染物溴化阻燃剂；一些化妆品如美白霜可能含有过量的汞，口红可能含有过量的铅等。”

所谓PVC即聚氯乙烯，是目前应用最广的材料之一。然而，早在1987年，PVC就被归在了3类致癌物（注：3类癌物对人类致癌性可疑，但尚无充分的人体或动物数据，详见https://monographs.iarc.who.int/agents-classified-by-the-iarc/）清单中。PVC废弃后经焚烧会产生臭名昭著的致癌物二噁英。

要想减少这些安全隐患，玲辉建议大家尽可能选择大一点的品牌，更有保障。但对于相当一部分家庭而言，“品牌”两个字意味着难以承受的支出。无毒先锋的一项核心工作是“为公众日常消费品去毒”，它所维护的就是普通人平等获得安全产品的权利。

随着电商平台的触角不断向下延伸，不合格产品流向更边远地区的可能性大大增加。2018年年底，无毒先锋开启“电商去毒”行动，得到了很多支持。在今年，“电商去毒”被机构提升到核心业务地位。

“‘电商去毒’行动使得电商平台下架了很多抽检不合格的产品；也有促使电商平台自主对一些品类展开‘地毯式’抽查，并对不合格的产品进行下架处理。在这个行动中，获得了一些化学品方面的专家、深圳市品质消费研究院、杭州瑞欧科技有限公司、检测机构、积极的志愿者、一些地方市监部门、多家媒体、基金会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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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难重重，但义无反顾

在推进“电商去毒”的行动中，玲辉和伙伴们也遭遇到不少阻力。

“刚开始，电商平台和一些地方市监局对我们有误解，认为我们是‘职业打假人’，经过沟通了解后才逐步认可我们的工作和倡导点。”

然而，即使得到了主管部门的支持，要实现真正的“去毒”也并非易事：“由于内部沟通机制的问题，个别电商平台下架不是很及时，有下架后又上架的情况，反反复复；也有市监部门关注点在3C认证而不是产品的不合格问题，对于我们的举报的处理只针对3C认证的问题……”

▲ 玲辉工作照。

尽管困难重重，但玲辉义无反顾。在她看来，我们所面对的隐形污染更为可怕，唯有积极预防才能避免更严重后果。

“目前市场上在用的化学品约有10万种，我们完全掌握了健康或环境危害和暴露信息的也就500来种，占比也就 0.5%，是非常少的；有约1万种的部分危害和暴露特征有比较好的表征。”

玲辉指出：“这500来种化学品中，那些具有高毒性、生物累积性或持久性的，就应该被禁止或限制使用，并研发出更安全的替代品。那1万种化学品中的危害和暴露特征显示风险比较高的，应该优先评估，并将那些高风险的纳入优先控制化学物质清单进行管控。”

▲ 通过第三方检出的不合格产品。

同时，她也呼吁政府部门与厂商严格把关：“相关政府部门要对限制使用的化学物质设定产品、环境、食品等中的限值，从而对产品质量、环境质量、食品质量等进行监管，防控风险；生产商在使用那些应该限制使用的化学品时，严格按照产品质量要求把关使用的量，并对出厂的产品进行抽检；市场监管部门、零售商应该对高风险的产品增加抽检频次，及时将市场上销售的不合格产品进行下架、召回处理，停止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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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面问题的勇气

SEE卫蓝侠被认为是中国硬核的环保资助项目，直面工业污染问题。与很多深入工业污染一线的伙伴不同，无毒先锋似乎居于幕后。

玲辉回忆道：“无毒先锋与SEE卫蓝侠的合作始于2017年。那时候无毒先锋、芜湖生态、零废弃联盟联合申请了一个叫‘垃圾焚烧行业污染防治综合监督’的项目。无毒先锋主要的工作是垃圾焚烧的环境、健康风险的科普，申请垃圾焚烧厂周边环境空气和土壤中的二噁英含量的监测信息，提交政策建议等。”

2020年，无毒先锋独立申请了SEE卫蓝侠的项目，目标是以垃圾焚烧排放的优先控制化学物质的生态环境风险为切入点，通过研究、研讨会、政策建议、面对面交流等方式，让优先控制化学物质管理的必要性得到环保组织、企业和环境主管部门的认可，并被提上日程，成为我国工业污染防治中的重要内容。

▲ 垃圾焚烧项目。

2021年，由于机构战略的调整，无毒先锋申请的SEE卫蓝侠项目为电商去毒议题方向，即“通过重点产品抽检和风险信息传递，促进电商平台提升化学物质合规管理水平及对供应链的环保要求”项目。

“这个项目的目标是项目行动所及的电商平台（约5家）不仅继续及时下架有毒产品，而且能举一反三，对重点产品（至少包含母婴儿童）的化学物质风险，实施更全面的分级管控、预防性管控，并能对标优秀企业（如宜家）将管控要求延伸到供应链端。‘环境友好型电商’的概念和实践在化学品安全这个维度得到丰富。”

▲ 电商去毒项目。

在玲辉看来，无论台前还是幕后，SEE卫蓝侠们面对的都是盘根错节的利益群体，都需要足够的勇气和智慧：“我们敢于直面环境、社会问题的根本原因，并会通过一些方式取得与关键利益相关方的沟通机会，向其输出倡导点和解决方案。”

而无毒先锋的小伙伴有着一套自己的工作流程与方法。

▲ 样品初检。

无毒先锋的基本工作方法之一是采样检测，会对优质产品进行推荐，对不合格产品进行曝光。玲辉介绍，机构有一套规范以保证评测的公正性与科学性：“我们有一套标准化的采样方法设计、采样、送检、结果记录的工作流程，并会在数据分析阶段请具有专业统计学背景的专家做相关性和代表性分析。优质产品推荐不是我们的重点，我们通常只是在报告末尾附上检测结果的具体信息，并标注合格与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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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的样子

10月11日，生态环境部发布了关于公开征求《新污染物治理行动方案（征求意见稿）》意见的通知，公开向社会征求意见。

无毒先锋就此牵头组织了关于《新污染物治理行动方案（征求意见稿）》的研讨会，并与11家污染防治环保组织、1家化学品合规咨询企业和1家研究化学法律法规的团体联署向生态环境部提交了“关于《新污染物治理行动方案（征求意见稿）》的意见”。

作为一家环保组织，无毒先锋高度关注社会经济发展与环境保护的关系。玲辉表示，两者要相辅相成，保持平衡：“‘去毒’和‘循环经济’是即相互独立又紧密关联的。即使我们做不到‘循环经济’，但是也要做到‘去毒’。而‘无毒’的循环才是健康的、环境友好的循环。因而只有‘去毒’了，‘循环经济’才能真正循环起来。”

在无毒先锋，每个伙伴专业背景、成长环境差异很大，但得益于扁平化管理，同事之间关系融洽：“我们机构现在有7个全职，2个兼职。大家都是基于对环保和公益的热情、对‘去毒’这件事的认可、怀抱着公益理想加入了无毒先锋。我们的管理相对扁平化，大家都是把同事当作伙伴来看，在实现自己的公益理想上互相帮助。”

▲ 无毒先锋大合照。

对于机构负责人毛达博士，玲辉给予了高度评价：“毛达是我在环保认知、为人处事方面的标杆。这几年与毛达的共事，对我认知环境问题、提出解决方案有非常大的启发；而毛达的客观、包容、执着、对民间疾苦的关心都是我要努力学习的特质。”

玲辉与毛达出席垃圾焚烧项目相关听证会

在玲辉的理想中，她所期盼的未来是人类能够解开所有奥秘：“可以简单地概括为‘知道我们从哪来，我们会到哪里去’。我们作为浩瀚无垠的‘无意识’的宇宙中目前已知的唯一‘有意识’的有机体，具备认识宇宙的能力，这本身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

找到化学品“去毒”的最优解法，这或许就是一位人文主义者对美好“家园”的追求。